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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ursday, 19 May 2011

邵江:六四天安门广场亲历记 RFI

作者  安德烈
发表日期 17/05/2009 更新日期 25/05/2009 23:14 

1989年六月三号,历时一个半月的八九民主运动将以悲剧告终的前夜。邵江,21岁,北大数学系学生,北高 联常委。六月三号夜间,大军压境,杀机四伏,在天安门广场昼夜坚守的邵江预感要出事,晚十点半左右,离开广场纪念碑,去看其他住在帐篷里的同学,希望劝说 大家或者回校,或者向纪念碑附近集中。然而他走到长安街不久,就亲眼目睹了军队开枪杀人的情况。当年在六四凌晨最后一批撤离天安门广场的邵江,目前在伦敦 流亡。他向我们回顾了1989年6月的那个血腥的夜晚。3号晚间十点多,他离开纪念碑不久后就看到了军队在开枪。
我在燕京饭店看到军队开枪杀人
“我 顺着长安街走,就听到了戒严部队的通告。这时我就沿着西长安街往下跑,一直跑到燕京饭店一带。这时就听到了枪声。突然间看到人流往我这个方向跑,我还没有 回过味来,就看到了坦克,装甲车,装满士兵的卡车一辆接一辆快速地在主街道上开。人群在人行道上奔跑。军队的车辆开到燕京饭店一带就开枪了。向人行道上开 枪。我们很多人就赶紧爬到地下。我们听说军队在木樨地已经开枪了,木樨地离燕京饭店只有半公里左右,但是当时在燕京饭店迎向军队的人群可能并不一定认为那 边真的开枪了。等到军车开过去了,就看到路面上有血迹。人行道上也有被射伤的,被射死的。很多人又害怕又愤怒还跟着军车跑。
“为什么跟着军 车跑呢,我当时是想去看一看堵军车的情况,能不能堵住?还想看看进一步会发生什么,我可能是下意识的,可能就是想往天安门广场跑。我觉得广场会出事,会出 大事。就急着往回跑。军车跑得快呀,但我还是能看到它往天安门方向走。一直到西单路口。在这一路上,你都能看到有人被射倒,一路上都有血迹。有的躺在马路 中间,有的躺在人行道上。军车开枪实际上就是要杀开一条血路。很多在大街上的人这时全都赶紧撤到人行道上。军车前进时一路上都碰到路障,但路障不太管用。 一直到西单路口那个路障,是用好几层公共汽车拦着路,结果军车花了许多时间。所以我们在这里又目睹了军队用坦克撞路障,然后继续向路边的人开枪的情景。我 在现场看到一个医生,他想去救一个人,就举起手,穿着白大褂,就喊:我是医生。他就慢慢往过走。还喊着:不要开枪,他很快就被射倒了。
从南池子绕回天安门广场时看到军队在打胡同
邵江这时彻底意识到军方发动的是一个军事行动,到了这一地步事情已无可挽回。不管你和平抗议也罢,你采取公民抵抗的方式也罢,对军队来说都毫无作用。这时邵江就想重返广场说服同学撤离。
“但 那时你已经不可能沿原路回到天安门了。因为西单这边部队是从西边开进来的。我估计人民大会堂里头的军队会跟他们配合行动。还有一部分可能从东面开过来。我 当时不能确切知道西单广场的情况,我就知道很多人都绕开走,所以我也绕了。往北穿进去,然后再进到南池子。这时看到有一些步行的士兵。我猜想他们可能是分 散行动。有一部分是跟着坦克车,在军车上;还有一部分是分散的、步行的。所以在南池子又看见军队进到南池子街里头打胡同。胡同里有人喊:法西斯 ! 扔石头。军人就开枪了。离我不太远,有一个人被射倒了。有的就在房顶上被射中了。我躲在一个建筑的后面,那个射倒的人离我不很远。等枪声过去了,士兵们向 广场方向跑去,这时,我就抬过一个人。刚才我在西单路口也抬过一个人。我也不知道我身上怎样,天很黑,我也看不清。我就想进到广场。这时我已看到部队从东 边过来了,就是从北京饭店那边过来。所以我就赶紧从南池子口穿过一条路,然后直接穿到历史博物馆。我不敢直接进去,因为部队已经从金水桥那边往东边开。开 始布防。我怕被射中。从南池子出来的时候,很恐惧。然后从历史博物馆那边穿出去,到了历史博物馆前面,然后再往纪念碑方向走,那一段路非常黑,基本上就是 一个人跑了。那是真的怕被冷枪打中,这样我就一直跑到了纪念碑。
劝说四君子与军方谈判
邵江从外 面冒险再回到天安门广场以后,就是要说服大家撤离广场。他在南池子听到一个在现场的红十字会的医生讲,整个长安街上已经被打死大概两千人了。邵江想,在这 种情况下,再死两千人,恐怕都不能阻止军队的屠杀。他下决心要说服也在广场支持学生的周舵和侯德健直接跟军方谈判。
“我就跟周舵建议:‘周 老师,你现在绝食,脑子还清醒吗?’周舵说,‘没问题,还清醒’。我就给他讲,我看到了什么,我听到了什么,我就说已经死了很多人,流血已经够多的。我想 建议大家撤退。但这么多人,很难集体撤退,风险非常大。我给周舵说,你能不能跟侯德健找军队去谈判。因为你头脑很冷静,侯德健名气很大。他们四个人商量了 一下,决定周舵和侯德健去谈判。刘晓波,高新守在广场。因为我发现广场有散见的枪支,我就跟周舵说,不要说开枪了,就是扔一个石头,整个周围的人恐怕都要 遭殃。既然是和平的方式,那就把和平非暴力坚持到底吧。我们不准备军事对抗,把看到的枪都砸了。纪念碑上当时至少有两支冲锋枪,刘晓波带头砸。
周 舵侯德健去了两到三次。举着白旗去的。有一个医生陪着他们。第一次跟军方交涉说可以。当时,在纪念碑这边,刘晓波,高新用喇叭劝大家一直要保持和平非暴力 方式,而且劝大家说中国民主化进程很长。所以我们这些广场的人都必须为中国民主化努力。周舵和侯德健回来后讲的也是这个意思,同时传达了谈判的结果:六点 以前要撤离,军方说否则不惜一切代价。然后我们就用喇叭跟广场上的学生和市民交流。我草拟了一份东西,以北高联的名义广播,让大家和平撤离。封从德也在上 头讲要和平。一直到四点钟左右。周舵最后一次同军队交涉完回来再劝,大约是早晨四点二十左右。封从德开始主持表决。我那时在纪念碑第三层,面对人民大会堂 方向,就看到坦克慢慢往纪念碑方向开,压帐篷。
坦克压帐篷的情况
这时,一颗子弹射到喇叭上,喇 叭打哑了。我看到士兵从人民大会堂那边,一对一对的匍匐前进。坦克从北面往南压帐篷。枪声一完,士兵就上来了。平举着枪,呵斥学生。然后推搡。我看到很多 坐在纪念碑北面的学生遭到践踏,有些人被踩到底下了。我也被赶到下面,那面的人被踩成了什么样就不知道。然后坦克就把纪念碑封起来。我们就按照周舵谈的往 前门方向撤走。在离纪念碑五十米左右的地方,我停下来想看看帐篷里面是否还有人,就转身跟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说,能不能让我回到帐篷里看一眼,他没说话,旁 边一个士兵就把枪口压低了,我就赶紧走了。
帐篷里是否还有学生,我看不全。晚11点以前,我会看一眼,里面的人睡着了,我就跟他说,你别睡了。要么去纪念碑,要么就想别的办法走。那时候我看不全,所以我不知道帐篷里头还有没有人。
周舵他们与军方达成六点以前撤出天安门的协议。但军队没有给学生留下一点时间就冲过来了,根本没有等到六点,军队在四点半左右就动手了。
我 赶紧往西南口走,出了这个口,就看到梁二,陈真,还有几个香港学生,拉了一排纠察队,面向南面,阻挡市民和学生。劝许多想进到广场的市民和学生离开。我也 拿起喇叭劝他们。说如果不离开广场,他们就会不惜一切代价下手。我正说着呢,有一个朋友冲我招手,让我出去。我一出去,他问我你的T恤怎么了?我一看,上 面有血。他说赶紧走。我就跟他走了。转小胡同,胡同里的市民给我套上一件夹克衫遮住血迹。最后回到北大大概早晨九点多钟的样子。
逃亡 秦城监狱 流亡
邵江第二天就离开了北大。随后辗转全国,四处躲藏,89年8月30号在珠海与澳门相接的伶仃洋偷渡时被抓 。最后关进秦城监狱。前后囚禁十八个月。1997年流亡,现在英国伦敦定居。

BBC 邵江:目击军队开枪镇压


1989年邵江是北京大学数学系学生,民运期间担任北京学生自治联合会常务委员;因为参加民运他在89年到91年期间被政府逮捕入狱。目前他在英国居住。6月3号晚上到6月4号清晨,邵江在天安门广场及周围地区,目击了军队开枪镇压的情况。在采访中,他回顾了当时的情景。
以下是录音采访的文字记录

六月三号四点左右,从北大出来然后看到广场弥漫着当时他们释放的催泪瓦斯,很多人都带着口罩,一些人护着一些受伤的人下来,我当时已经很震惊,我觉得这件 事情非常坏,因为我们大概有一些'四五'时候的听说和见闻, 估计可能会用梆子这类办法来清场。其实在这以前已经有一次了,是在六月二号晚上,在木樨地武警借中央电视台的一辆车幢死了三个人。当时出了事以后,我当时 也是在现场,很震惊。
然后还有一些便衣,解放军很多都是没有穿军装穿着便服进来,还有拎着塑料袋,里面有绳子,在广场周围晃悠,所以很多部队都被截下来,还有一些军需物资也被截下来。我们曾在六月三号清晨转送过这一部分物资。但对于我来讲最震惊的恐怕还是六月三号晚上。
大概12点钟左右的时候,我从广场出来之后去长安街一代活动,我一直去了燕京饭店,我发现有很多人往回跑。很多人说他们已经在木樨地开枪了,然后告诉我 说,他们打死了很多人。大概有很多同学和市民已经受伤。被抬 往医院,还有一些已经死了,当时说木樨地满地都是血和血浆。我还想往前走,很多同学说不要往前走了,人们都往回跑,你怎么还往前走? 然后我看到很多坦克车开往木樨地方向,车后一直尾随着很多人,很多人就往人行道上跑。有些人向他们扔石头,向他们喊: "法西斯!"
这时有当兵的向市民开枪,很多人也让我趴到燕京饭店门前的椅子上,我觉得子弹不停地在脑袋上飞 射。我当时很紧张,这个场面我从来没见过,这是真枪实弹的打,已经不是清场了。我们也尾随着人群往下退。他们的坦克车和部队也是向广场方向压进,我们一路 上跟他们僵持,大概在西单的时候又围了一些人又堵他们,但是很快的又被他们用枪打散,用枪和坦克。 这时坦克还没有碾人主要是靠高速度,打一顿枪,然后很多人就撤下来,撤到胡同里。
我在南池口的时候,我进到胡同的时候,我就看到有士兵开枪,一直向南池口胡同里开枪。因为有很多人从房顶上向他们 扔砖头,和自制的燃烧瓶,我发现有几个人躺在街上,等枪声过去之后,我也是跟大家一起去,把这些人抬到三轮车上,这对我是震惊最大的。我觉得我从来没有见 过这个场面,这么多人死和流血